从0训练LLM · 现代大模型体系 阅读+实验 ≈ 30 分钟 页内实验 ×3
C3 注意力:一个 Token 怎么从别的 Token 那里取信息 第 1 课

已经有 Embedding 了,为什么还要变成 Q、K、V 三份?

为什么要 Q、K、V 三份
直接拿 embedding 比相似度,「给了」最像的是它自己,其次是「把」;它真正需要的小明、苹果、小王排在最后。相似 ≠ 关系,于是要把同一个向量投影成三份:查别人用的、被别人查用的、被选中后交出去的。

本课一问:已经有 Embedding 了,为什么还要变成 Q、K、V 三份?

这一课先不碰:Q 和 K 为什么用点积比(第 2 课)、分数怎么变成权重(第 3 课)、谁能看谁(第 4 课)、为什么要好几套 Q/K/V(第 7 课)。

从已有出发

从已有出发 · 累计数据流 点已学环节看形状与参数
解码层

到上一章为止,「小明把苹果给了小王」已经变成 5 个 token:小明 / 把 / 苹果 / 给了 / 小王。每个 token 查表得到一个 5120 维向量(锚点 Qwen3.8-27B 的 hidden_size),位置信息由 RoPE 在注意力内部补上(C2)。

问题是:这 5 个向量彼此不知道对方的存在。「给了」的向量里没有「谁给的、给了什么、给了谁」。再看两句话:

「猫追老鼠,因为它饿了。」——「它」指猫
「猫追老鼠,因为它跑得快。」——「它」指老鼠

同一个「它」查出来的是同一个向量,可意思要看上下文。所以核心问题是:一个 token 的表示,怎么把它该关注的那些 token 的信息融进来? Transformer 里唯一做这件事的部件就是注意力,其余部件(FFN、归一化、残差)都是每个 token 各算各的——这也是为什么注意力是 Transformer 里最该搞懂的一块。

先自己设计:直接比相似度

最容易想到的做法:两个 token 的向量越像,就越该互相关注。Embedding 训练出来就是「用法相近的 token 向量相近」,拿来直接比,听起来很合理。

下面用 5 个 4 维教学向量试一下(手工构造的,不是模型学的)。先点「给了」当提问者,看它最该关注谁。

  1. ① 朴素方案
  2. ② 它在哪失败
  3. ③ 改进方案
朴素方案直接拿 embedding 两两比余弦相似度

朴素方案败在三处,前两处和向量怎么构造无关:

  1. 自己永远第一。余弦的对角线恒为 1;换成点积也一样,x·x = |x|²,只要长度差不多,别的 token 就比不过自己(柯西–施瓦茨不等式:x·y ≤ |x||y|) 。一个只会关注自己的 token 什么也取不回来。
  2. 关系没有方向。相似度是对称的:「给了」对「小王」多相关,「小王」对「给了」就一样相关 。可「给了」需要找受事者,「小王」却未必需要找动词——关系是有方向的。
  3. 相似 ≠ 关系。「给了」和「把」都是动词性的词,向量最像;「给了」和「小王」一点也不像,关系却最重要。Embedding 只回答「这两个 token 像不像」,回答不了「此刻我需要谁」。

改进:把一个向量投影成三份

打分和取回,其实是三件不同的事:

角色问的问题怎么算
Q(query)我现在要找什么?qi = xi · WQ
K(key)我能被怎样找到?kj = xj · WK
V(value)找到我之后,我交出去什么?vj = xj · WV

打分用 qi·kj:提问者用自己的 Q,被查者用自己的 K。因为 WQ ≠ WK,上面三个毛病一起消失——在「改进方案」那一侧看:「给了」自己排到最后,前三名正好是苹果、小王、小明;矩阵不再对称。V 在第 5 课才用上。

这三个矩阵从哪来?训练出来的。没有人写「遇到『给了』就去找人名」这种规则。WQ、WK、WV 一开始是随机数,模型在海量文本上做「预测下一个 token」,loss 通过反向传播一点点改这三个矩阵;某种投影让该互相关注的 token 打分更高、预测更准,它就被保留下来 。下面组件里的 W 是手工构造的,只为让你看清机制;真模型学到的样子在实验课看。

用一个类比入门,然后立刻拆掉它。常见的说法是「搜索系统」:你输入的搜索词像 Q,每件商品的标签像 K,点进去看到的商品详情像 V。精确的对应是:

搜索系统注意力里的对应物
搜索词提问者 token 的 qi = xi·WQ
商品标签每个 token 的 kj = xj·WK
匹配度qi·kj(第 2 课)
商品详情vj = xj·WV

它在四个地方不成立:① 搜索返回一个排序列表让你挑;注意力不「挑」,它把所有 V 按权重加权平均成一个向量(第 3、5 课);② 商品标签是人写的、有意义的词;K 是学出来的向量,每一维没有名字;③ 每个 token 同时是搜索者和商品,它自己也在结果里;④ 搜索词是用户给的,Q 是 token 自己算出来的——到了第二层,每个 token 的 x 已经混进了上下文,同一个词的 Q 在不同句子里就不一样。

极小真数字算一次

先用对话样本里的 2 维例子,手算一个 token 怎么变成三份:

手算 · 同一个 x 乘三个矩阵

再看锚点模型 Qwen3.8-27B 里真实的形状。T 取贯穿例句的 5 个 token;点「小规模」可以把维度缩小到能数清格子。

Q/K/V 投影 · Qwen/Qwen3.8-27B 的一个全注意力层
Q = X·WQ K = X·WK V = X·WV
输入参数(可学习)输出
边长按对数比例缩放,块边上的数字是真实值;同一维度符号的边在全图等长。
维度含义 真实规模 小规模
T 序列长度:贯穿例句的 token 数 5 5
dmodel 模型宽度 hidden_size 5120 4
Hq·dh Q 头数 × 每头维数 = 24 × 256 6144 4
Hkv·dh KV 头数 × 每头维数 = 4 × 256 1024 2
形状取自 anchor-model.json(Qwen/Qwen3.8-27B 官方 config)。注意 Q 的宽度 6144 比模型宽度 5120 还大:Q 投影是升维的。真实的 q_proj 权重还要再宽一倍,多出来的一半是输出门(Gated Attention,C4 讲)。
🎯

试三件事:① 在上面的比较器里把提问者换成「小王」,看余弦相似度下它最像谁、Q/K 打分下它最关注谁;② 在「改进方案」一侧找一对 i、j,核对「i 看 j」和「j 看 i」的分数不相等;③ 在张量图里点 W_K,看它为什么比 W_Q 窄那么多——答案先记着,第 9 课揭晓。

⚠ 常见误解

⚠

「Q、K、V 是三个新 token。」不是。它们是同一个 token 的三种投影,位置不变、个数不变:5 个 token 进来,出来的还是 5 行 Q、5 行 K、5 行 V。

⚠

「教学向量的第 1 维表示『是不是人名』。」这里的每一维都没有名字,我们只是按一个意图凑出了几个数;真实 embedding 的语义分散在很多维的组合里,单独一维读不出「人名程度」。

注意力的演进,你在这里

注意力的演进:每一代都被上一代的某个真数字逼出来(本课所在的一代已高亮;另一条线可展开)
① 训练时:一个 token 怎么从别的 token 那里取信息
  1. 起点 RNN:一个接一个地读 注意力之前的主流
    解决了能读任意长的序列,参数与长度无关;手里只带一个固定大小的状态 h。
    卡在ht 要等 ht−1 算完:T = 4,096 时每层 4,096 步不能并行,第 1 个 token 的信息要经过 4,095 次更新才到最后;翻译时整句还得挤进一个定长向量——Bahdanau 2014 说的瓶颈。
    展开岔路 B1
  2. 第一代 Bahdanau 加性注意力 Bahdanau 2014
    解决了解码器每一步回头给源句的每个位置打分、加权取回,不再只靠那一个定长向量:score = vT·tanh(W1q + W2k)。
    卡在每一对都要单独过 tanh,交不给矩阵乘单元;朴素实现要先落一个 T×T×da 的中间张量:T = 4,096、da = 256 时单头单层 8.0 GiB(BF16),点积只留 T×T 个分数,32 MiB。它还长在 RNN 翻译模型里,串行没解决。
    展开第 2 课
  3. 第二代 ① 自注意力:Q/K/V 三种投影 + 点积 Vaswani 2017 §3.2 你在这里
    解决了直接比 embedding 时「给了」最像的是它自己(余弦 1.000),小明、苹果、小王排在最后;投影成 Q、K 再点积,它自己排到最后、前三名是苹果、小王、小明,全部配对一次矩阵乘 QKT;取回用单独的 V——两个人名的 K 余弦 0.995,取回 K 分不清是谁。
    卡在不缩放:锚点每头 256 维,点积标准差 √256 = 16,同一行分差十几二十是常态(e20 ≈ 4.9 亿),softmax 几乎独占,梯度传不回 WQ、WK。
  4. 第二代 ② softmax 与 ÷√d:缩放点积 Vaswani 2017 式 (1)
    解决了softmax 把分数变成正的、和为 1 的权重,只看分差(按占比分,对话样本的 10、3、−4 会给「汽车」−44.4%);除以 √dk = 16,点积方差回到 1。
    卡在训练时整句一次喂进去:不加掩码,「给了」一行有 32.5% 的注意力直接落在它要预测的答案「小王」上,loss 低得虚假。
    展开第 3 课
  5. 第二代 ③ 因果掩码 Vaswani 2017 §3.2.3
    解决了softmax 之前把右上三角置为 −∞:未来的权重恰为 0,一次前向做完 4 道「只看前缀」的题(逐个前缀喂要 5 次前向、15 个位置)。
    卡在一次 softmax 只有一份 100%:「给了」要同时找「谁给的」和「给了什么」,只能在苹果 56.5% 与小明 39.4% 之间劈开,取回两个 V 的混合。
    展开第 4 课
  6. 回扣 C2 RoPE 只转 Q、K Su 2021;锚点部分旋转
    解决了旋转后 q·k 只依赖距离 j − i;V 不参与打分,不转(转了会把绝对位置混进取回的内容)。锚点每头 256 维里只转 64 维。
    卡在旋转矩阵随位置变,夹在展开矩阵和缓存之间就没法事先并进 Q:MLA 因此把 RoPE 单独拆出 64 维另存(DeepSeek-V2 config,第 10 课)。
  7. 第二代 ④ 多头注意力 Vaswani 2017 §3.2.2
    解决了同一组投影按列切成几个头,各做各的 softmax,参数与乘法次数不变:头 A 把 89.5% 给「小明」、头 B 把 77.0% 给「苹果」;锚点 24 个头 × 256 维。
    卡在生成时一次只出一个 token:每一步把整段重新喂进去,提示 2 个、再生成 3 个就要算 9 份 K/V,其中 5 份是上一步刚算过的;K/V 次数随长度平方增长。
    展开第 7 课
  8. 旁支 attention sink 与它的出口 Xiao 2023 → Gated Attention 2025、DeepSeek-V4
    解决了标准 softmax 逼每行分完 100%:「苹果」一行 3 个分数只差零点几(0.04、0.36、0.00),照样分成 30% / 41% / 29%;分母加可学习的 sink logit,或在输出上乘门,这个头就能「这次不取」——锚点开着输出门(attn_output_gate = true)。
    卡在出口的效果只有实验证据:Gated Attention 原文说门控「缓解」sink,不是消除;DeepSeek-V4 没给 sink logit 的单独消融。
    展开岔路 B4
② 生成时:K、V 怎么越存越少
  1. 第三代 KV cache 自回归生成的标准做法
    解决了因果掩码保证旧 token 的 K、V 永不再变,存下来反复用:同一个例子只算 4 份,输出逐位相同(项目测试核对)。
    卡在缓存随上下文线性增长:若 24 个 Q 头各存一份(MHA),锚点形状下每 token 16 层 × 2 × 24 × 256 × 2 B = 384 KiB,原生 262,144 上下文 96 GiB——一条请求,还没算权重。
    展开第 8 课
  2. 第四代 MQA:所有头共用一份 K、V Shazeer 2019
    解决了缓存直接除以头数:锚点形状下每 token 16 KiB,262,144 上下文 4 GiB。
    卡在质量会掉、训练可能不稳:GQA 论文表 1(T5-XXL,七个任务平均)MHA 47.2 → MQA 46.6。
    展开第 9 课
  3. 第五代 GQA:分组共用 K、V Ainslie 2023;锚点 4 组
    解决了24 个 Q 头分 4 组、每组 6 个共用 1 个 KV 头(组数 = KV 头数):每 token 64 KiB、262,144 上下文 16 GiB;T5-XXL 上 GQA-8 平均 47.1、推理 0.28 s,质量接近 MHA(47.2、1.51 s),速度接近 MQA(0.24 s)。
    卡在再减 KV 头就回到 MQA:DeepSeek LLM 67B 已是 GQA-8,每 token 仍要 389,120 B(每头一份的 MHA 是 3,112,960 B),1M token 单条请求 380 GiB。
    展开第 9 课
  4. 第六代 MLA:只存一个低秩潜向量 DeepSeek-V2 2024 → V3、GLM-5.3
    解决了不存 K、V,每层每 token 只存 512 维潜向量 + 64 维 RoPE = 576 个数,用时再展开:DeepSeek-V2(60 层)每 token 69,120 B、V3(61 层)70,272 B;相对 67B 按 BF16 降 82.2%,官方「−93.3%」还含约 6 bit 的 KV 量化。
    卡在仍随长度线性增长,打分仍是 T²:GLM-5.3 同是 576 个数、78 层,每 token 89,856 B,原生 1,048,576 上下文时单条请求只算潜向量就要 87.75 GiB。
  5. 交接 C11 线性注意力 / 稀疏注意力 锚点另外 48 层;DeepSeek-V4.1
    解决了换掉「按长度存」本身:锚点 64 层里 48 层不存 KV,只存固定大小的状态(FP32 共 144 MiB),与上下文长度无关(这些层是什么、怎么更新,C11 第 4 课揭晓);DeepSeek-V4.1 叠加压缩、稀疏与低精度,官方报告全局 KV 890 B/token。
    卡在固定状态装不下任意多对键值,锚点仍留 16 层全注意力;稀疏注意力每步只读挑出来的一部分,挑本身也有代价——各自省了什么、没省什么,C11 讲。
数字口径:锚点 Qwen3.8-27B 与 DeepSeek LLM 67B / V2 / V3、GLM-5.3 的字节数由 anchor-model.json / frontier-models.json 的官方 config 在构建时现算(BF16 每元素 2 字节);「给了」一行的余弦、权重、各头注意力与 sink 那一行,由本章 teaching-world.json 现算——那是手工构造的教学向量,不是模型学到的,与各课组件同一份数据;T = 4,096 是第 2 课与岔路 B1 取的示例长度;T5-XXL 分数出自 GQA 论文表 1,「−93.3%」出自 DeepSeek-V2 报告,890 B 出自 DeepSeek-V4.1 模型卡(均为官方自报)。

证据三问

  1. 它解决什么问题?让打分有方向、不偏向自己,并且把「凭什么被找到」和「被找到后交出什么」分开。
  2. 数学上为什么可能有效?q·k = xi·WQWKT·xjT:两个矩阵合起来是一个不对称的双线性形式,能表达「i 找 j」而「j 不找 i」;原始相似度做不到 。但「这样就能学到语言关系」是理论动机,不是证明 。
  3. 实验上为什么最后选了它?2017 年的 Transformer 用它在翻译任务上超过了当时的 RNN 模型,之后所有主流大模型沿用 。

一句话

Q 决定「我要找什么」,K 决定「我能被怎样找到」,V 决定「找到我之后给你什么」——同一个 token 的三种投影。

下一个缺口

打分用的是 q·k。可为什么是点积?欧氏距离、余弦、再过一个小网络,不都能算「匹不匹配」吗?→ 第 2 课:Q 和 K 怎么算匹不匹配?为什么偏偏用点积?

你可能会问

这一课还没有收到真实提问;你的提问会记到 05-问答记录/C3-L1.md。下面是学这一段时常见的两个问题。

🔍 为什么要 W_Q、W_K 两个矩阵,不直接学一个 M 算 x_i·M·x_j?

q·k = xi·(WQWKT)·xjT,确实等于一个矩阵 M = WQWKT。拆成两个窄矩阵有两个好处:① 参数少——锚点模型一个头的 WQ、WK 各是 5120 × 256,合计 2,621,440 个数;直接学 M 要 5120 × 5120 = 26,214,400 个,是 10 倍;M 的秩也被限制在 256 以内。② 每个 token 的 k 只算一次就能被所有提问者复用——生成时把 K 存起来反复用,正是第 8 课 KV cache 的前提。数字由 anchor-model.json 的 hidden_size 与 head_dim 现算。

🔍 同一个词在不同句子里,Q 会不一样吗?

第一层里,x 就是 embedding(加上位置),所以同一个 token 的 q 在不同句子里一样。从第二层开始,x 是上一层注意力和 FFN 的输出,已经混进了上下文,同一个「它」在「饿了」和「跑得快」两句里的 x 不同,q 也就不同——「它」在不同句子里找的对象可以不同,就是这么来的。